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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6年:“人有一千个灵魂”
www.thebeijingnews.com · 2008-5-17 11:41:12 · 来源: 新京报

  “三十年间有与无”之九

  陈家琪 同济大学教授

  这一年,国际、国内、身边的朋友连同自己的切身感受屡起波澜,接连不断,让人眼花缭乱,晕头转向。

  屡起波澜

  在国际上,1月底,美国的“挑战者号”航天飞机在全世界人的目光下腾空爆炸,那种爆炸的场面与电视画面上美国民众的惊愕和悲恸,长久留在人们心中。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5年后的“9·11事件”的惊愕与悲恸:一个是逃生、救助,一个是彻底的无能为力;一个发生在自己身上,是他人造成的,一个发生在他人身上,是自己造成的;尽管同样是技术力量对人的毁灭,但一个是以胜利的形式表现出来,另一个则是失败。

  生活世界技术化了,技术在毁灭我们的同时,也让我们目睹到毁灭的现场,哪怕远在天边。到2月底,菲律宾的铁腕人物马科斯总统下台,一个柔弱的女子阿基诺夫人走上了前台。两伊战争已经打得不分伯仲,但我们那时并不大关心这场战争,连“逊尼派”和“什叶派”这些概念也很少听过,没人能想到20年后,这两个国家又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。

  在国内,同样是1月底,第一期《大众电影》因为把朱琳半裸的照片做了封底,于是引起抢购,引起举国辩论;7月1日的《报刊文摘》上有一篇文章《“维纳斯”向谁申诉?》,说的是南京艺术学院一女模特儿月收入250元,因无法忍受别人的风言风语而被迫到法院打官司,法院的判决是“你拿钱多,工作时赤身露体,这都是事实,怎么会构成诽谤?”这位“维纳斯”含泪败诉,不知所终。7月2日的《武汉晚报》上,又是一19岁的年轻女子因触电昏迷,一男青年对她进行口对口的人工呼吸,结果受到旁观者的大肆嘲弄,愤而离去,女青年不治身亡。

  当“存在”从精神转变为肉体后,色情化了的肉体就与权力和金钱结合在一起,对人们在精神上所构筑的防护栏发起了进攻,而且屡败屡战。

  电视上连着播放了《双城记》和《大卫·科波菲尔》,让人看得入迷。我原先一直不喜欢狄更斯的作品,想不到电影竟完全转变了我的观念。残雪说“我终于对自己的声音入了迷”,于是一部接一部的作品问世,而我也对她的作品入了迷。

  这年夏天,武汉极热。宣良面对离婚,其间之曲折、对人心灵的折磨远非我的拙笔所能描述。“人的痛苦是不能为知识所同化的”,无论是翻译萨特的《存在与虚无》,还是写作《死与道德》,其实都化解不了他当下的困顿。

  “文化”成了焦点

  8月1日,我们武汉的一行人到贵阳开现代西方哲学的会议,与越胜、友渔、王炜、甘阳等密切接触,争论“现代西方的哲学问题”(也就是“存在”从精神转变为肉体后的问题)在什么意义上才能算做我们自己的问题?是把哲学作为一个“事业”,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做,比如从翻译、引进开始,还是表达个人的那种“富有哲学意味的情绪”,使之成为与自己的生活方式、生活态度密不可分的人生问题?

  于是“文化”真正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。陈鼓应说,应把尼采的“will to power”译为“冲撞意志”,理解为人的潜能性的创造力;而任何一个民族的文化,自身也都具有着这种可以医治创伤、自我恢复的“will to power”。

  海德格尔与尼采成了现代西方哲学中最热门的两个人物。

  真理或价值的显示与创造,代替了对其的发现与固守。

  尼采影响中国知识界至少也有半个多世纪了,现在再加上海德格尔,这两位至少在现象上都与纳粹有着这样那样关系的、集德国式的理性主义与浪漫主义于一身的转折性人物,他们对宗教的拒绝,对现代性的批判,到底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?

  读赫尔曼·海塞的《荒原狼》,记住了里面的一句话:“人有一千个灵魂”。

  这既是我们因无法自圆其说而招致痛苦的根源,也是我们终究离不了哲学,需要用哲学来不断为所谓的“自我”,即“人格统一性”来寻求某种论证的必要性之所在———哪怕这种论证只是一种悖论,而这种必要则是彻底的虚幻。

  这一年年初,看阿夫托尔哈诺夫所著的《权力学》,书中对雅戈达、叶诺夫、贝利亚三人所先后主持的清洗工作的描写,看得人心惊肉跳,彻夜无眠。

  书中说,“理想”与“物质”能起到把人的“一千个灵魂”整合为一个的作用;如果把它们合二为一,这就是“物质化了的理想”或“物质化了的意识形态”,因为无论是讲“理想”还是讲“意识形态”,都不仅仅停留在“精神”或“意识”的层次,它需要的是一些“物质力量”。

  如果把人视为“用特殊的物质材料制成的动物”,那么“一千个灵魂”的问题本来就不应该是一个问题。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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